大山深处的军工人向816地下核工程建设者们致敬

2020-02-14 14:14 军事

  20世纪60年代,为满足备战需要,改变我国经济发展战略布局,国家启动“三线建设”,在中西部地区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国防、科技、工业和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位于乌江之畔的816地下核工程就是三线建设时期上马的核工业项目。请关注今日《中国国防报》的报道——

  20世纪60年代,为满足备战需要,改变我国经济发展战略布局,国家启动“三线建设”,在中西部地区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国防、科技、工业和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位于乌江之畔的816地下核工程就是三线建设时期上马的核工业项目。

  “好人好马上三线,备战备荒为人民。”庄严宣誓后,数万名士兵、工人、专家隐姓埋名,走进了祖国西南的大山深处。

  1984年,随着国际形势趋缓,816地下核工程宣布停建。后816厂军转民生产化肥,而以前的绝密洞体也部分开放为红色旅游景点

  由此,“816”成为了一个历史名词。而这是三线建设大浪潮泛起的一朵浪花,还有无数默默无闻做贡献的三线建设者推动着时代奔涌向前,让后人站在他们肩头扛起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梦继续向前走,不回头。

  9月16日,晨光熹微,低低的薄雾笼罩在重庆市涪陵区金子山“一碗水烈士陵园”,长眠在这里的烈士是在816地下核工程山洞施工中牺牲的战士。年逾古稀的黄正春蹲在林建阳烈士坟前默默地清除杂草。一阵山风吹过,黄正春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年他同战友一起建设816核工业基地的往事,如同山谷中升腾的氤氲,袅袅升起

  1971年8月,未来得及洗去抗美援越战火硝烟,原工程兵53师的黄正春、曾长根、唐冬华等400名湖南籍战士,就接到建设核工业基地的秘密任务。

  这些整建制转业的退伍兵,在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的情况下,再次打起背包,唱着“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背井离乡奔赴大西南乌江之畔的四川省涪陵市(现重庆市涪陵区),如蒲公英般在大峡谷里扎下根——投身原核工业部816厂的建设。

  黄正春至今仍记得,他们在重庆下了闷罐火车后没有停留,立即从朝天门码头乘敞篷货船顺长江而下,到涪陵后再从乌江逆流而上船行进在绝壁深沟之中,经过一个又一个险滩,18个小时后被拉到了涪陵市白涛镇,一个在地图上找不到坐标的地方。

  乌江古称涪水,春秋时巴国在此建都,1998年涪陵并入重庆。这里山高谷深,林繁木盛,隐蔽性极强,即便是从高空也很难观察到厂区的面貌,符合当时中央“靠山、近水、分散、隐蔽”的战略方针。

  当816厂选址于白涛镇后,白涛镇地名就从地图上消失了。黄正春说,当年为建三峡大坝而来调查的人员,一开始都不知道这里原来有核工业基地。出于保密的需要,在批示下,襄渝铁路在此改线,不走平地而走山洞,附近也不设站点。

  建厂伊始,816厂生产区遍插“军事禁区,严禁入内”的牌子,对外称“国营建新化工机械厂”。刚进816厂的黄正春和战友们,连着上了一周的保密课,并要求对自己的家人也要隐瞒自己的身份。2002年4月,洞体解密,他的家人才知道他那些年是在做什么。

  “进入816厂要经过严格的政审,对外通信,地址只能写重庆市4513信箱。”黄正春对外宣称自己在生产工业器材的企业上班,有时在火车上碰到同学,为了不暴露自己身份,他要提前或延后下车,“有一次,一个战友说他们要购买工业器材,非要到我们企业来看看。我只好撒谎说要出差,躲过去。”

  816厂当时有一个警卫团负责安全。“每个车间都有警卫,路口、桥头也有人背着枪站岗。洞体外一共有三层保卫,进来的车辆要对口令,口令经常改,对不上就进不去。”黄正春说,即便816厂的工作人员也划分不同的内部保密等级,不是随便哪里都可以去。

  刚来涪陵时,没有住的地方,黄正春和数百名战友就住在当地农户家里,由于人多,猪圈也腾出来给他们住。

  困难吓不倒军工人,他们动手建了一排排“干打垒”的简易工棚,后来,又参照干打垒和石打垒的模式陆续建设了十来幢家属楼,居住面积小,没有厕所,厨房也是两三家合用一个。出于保密和方便生活的需要,军工人还修建起从酱油厂、面粉厂、公路车队、公安局到医院、学校都一应俱全的封闭社区。

  而坚如磐石的洞体背后,是工程建设者的奉献与牺牲。816洞体施工任务由原工程兵54师承担施工,干了8年才完工——整座大山几乎都被掏空了。这些被挖出的石渣有151万立方米。而黄正春等原工程兵53师退伍兵为主体的军工人,负责装水电、各种核工业设备等建设。黄正春负责混凝土浇筑,他回忆道,由于采取的是分层施工,他们在洞内干活时,头顶经常响起54师开凿洞体的隆隆炮声。

  最让人难以忘怀的,是挖掘山洞的54师的工程兵,挖洞时“五块石头加一块肉”——战士在打洞时,除了身后,上下左右前五个方向都是石头。战士们就依靠那个时代简陋的钢筋、大锤、炸药,一点点向大山深处掘进。施工时常遇到冒顶、塌方等工程事故,有72名战士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在建设816洞体时,我认识了54师机械营的湖南常德籍战士林建阳和其他湖南籍老乡,他们常来我们宿舍小聚。”可在一次山洞爆破后,林建阳和另外两个湖南籍战士永远倒下了。回望距816山洞四公里外的“一碗水烈士陵园”,黄正春眼眸黯淡,“他们都是根红苗正的好战士,因为保密,死后有的家里人都不知道。”

  退伍前与黄正春睡上下铺的曾长根也长眠在这里。由于厂区到涪陵没有公交车,816厂开了职工班车,曾长根自告奋勇当了首趟班车的司机。当时新修的沙土路建在峭壁,另一侧是近30多米深的乌江峡谷。一个风雨交加的黄昏,曾长根驾驶班车来接职工时,由于车轮打滑,失控掉进咆哮的江水中。

  1997年中秋前夕,黄正春接到远在故乡株洲的老父亲病危的电报,可执行任务的他无法及时赶回。月光如水的夜晚,他只能爬上沉睡在星空下的金子山,眺望家的方向——连绵的山峦成了阻断亲情的天堑等他赶回家时,正撞上了父亲出殡的队伍。姐姐流着泪告诉他,父亲咽气前曾问医生他能否多活几天,因为还有三天是黄正春的生日,父亲想下面条为他庆生

  1984年,中央根据国家战略需要,正式决定816地下核工程停建,昔日军工企业816厂开始转制。

  停“军”转“民”的路上,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由于地处深山、交通不便、信息不灵、设备单一且专业化强、观念落后等因素,军转民后生产效益一度下滑,816厂的军工人生活变得异常窘迫。为了生存,军工人夏天去附近农村的麦地里捡麦子,秋天去给农民打工收玉米。

  在那几年生活的重压下,一些人离开了816厂,还有大部分骨干保留了下来。而有着浓浓国防情结的严达红、周勇等第二代军工人大学毕业后,寻觅父辈足迹,又回到大山里,给816厂增添了新鲜血液,撑起816厂的大梁。

  转型是痛苦、艰难的,但对严达红而言,军工人姓军为军,应有着与军人同样的使命与责任。困难再大,也不能阻挡军工人前进的步伐。

  为了816的未来,这些军工二代开始“找米下锅”。最初,他们只是小打小闹,卖蛋糕,搞劳务运输,甚至还利用816厂闲置的部分洞体生产蘑菇。

  不少东西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陌生的,学起来两眼一抹黑。但这些军工二代骨子里就有股“不服输”的精神,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地“厚着脸皮”奔走在市场,泡在工作台前。

  在坚守在816厂的军工人共同努力下,816厂一天天好起来。1993年,816厂争取到国家53万吨的大化肥项目,立起了支柱性产业,效益急转直上,成为“核工业部下转制最好的企业”,坚守在816厂的军工人挺直了腰杆。

  军工的色彩逐渐褪去,历史渊源日渐模糊。816地下核工程在2002年解密后,于2010年作为景点对外部分开放。如今,红色标语、军人持枪守卫的宣传画被复原后安置在洞体内外,洞体内安装的设备绝大多数都已清除,但这个深山内靠人工挖出的洞体,控制室及核反应堆仍留有的部分仪器,仿佛在向来往的游客诉说一批816的建设者在这里奉献的才华、心血和青春。有游客参观后在社交账号上写道:“之前听过三线建设的故事,看到如此震撼的工程,更加深切体会到这些三线建设者为了国家利益做出的牺牲与贡献,我们要接过他们手中的接力棒,不能辜负这些奉献终身的共和国建设者对祖国未来的期望。”

  如今,黄正春的孙子黄熙砚也扎根在了乌江畔。—代军工人献了青春,军工后代也带着父辈的艰苦奋斗的三线精神继续为祖国的蓬勃发展奋斗终身。

  有人说,现在的我们很难体会老一辈的乡愁。生活在现代城市的我们,置身钢筋水泥的都市丛林,诗人余光中笔下的“乡愁”对于我们而言陌生而遥远。网络实体现场真人网投同步下注游戏平台网站

  而黄熙砚了解这个词,正是从他爷爷黄正春身上。年逾古稀的祖父,最近总是想回故乡株洲过年,总是说起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上过的学校、少年的伙伴和趣事,那里有一条叫湘江的大河。可黄熙砚的出生地,却有一个很独特的地名——“816”。

  这个以数字命名的地方,坐落在乌江这条大河畔。在黄熙砚的印象中,这个年代久远叫816的大山洞,陈旧而斑驳,突兀而沉默,既非农村,也与现代城市毫不搭边。但这里却有着一段跌宕起伏、令人唏嘘的共和国记忆——那场轰轰烈烈的三线军工建设,那些被建设所改变的成千上万的家庭,和那些献了青春献子孙的军工人不为外界所知的激情岁月。

  当年中央决定在乌江畔建立代号为“816”的核工业生产基地时,这座沉寂多年、人烟稀少的大山迅速沸腾起来:一座座机器在山中轰鸣,一声声军号在山间回荡“大干红五月”“奋战一百天”等口号反映了那时人们的精神风貌。黄正春说,在开挖建设816山洞那样的艰苦条件下,每掘进一段,都可能有战士和军工人付出年轻的生命,可为何他们还能义无反顾地战斗?还是那句话——信仰!在那些岁月,“大山深处军工人”怀着对祖国、对人民、对社会主义事业的忠诚精神,风餐露宿、前仆后继,用血汗和生命,硬是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撑起了第一代中国军工人的风骨与脊梁!

  而这一切,随着这些军工人的老去,有些掩埋在岁月的风尘里,等待后人去探寻、触摸、了解。那场时代背景下的三线建设,对国民经济结构和布局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不但巩固了国防,更为后来的西部大开发奠定了重要的基础,它们,不该被忘记。

  光阴飞逝,当初怀着火热激情来到西南大山里建设核工业基地的那批建设者,要么已故去,要么进入耄耋之年。他们在风华正茂时背井离乡,几千公里外的那个老家,早已成为回不去的故乡。当初封闭的工作生活环境,使他们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军工家园。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如同大山里渐渐静寂的816山洞一样,逐渐成为久远的历史,湮没于他乡的山水中。对他们而言,“乡愁”不是一个空洞的词,而是在他乡日日夜夜反复咀嚼的思念。

  这次采访,当看到这些老兵回忆青春往事时眼里闪烁的泪光,我更能感受到军工人对祖国深沉而凝重的爱!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不应被遗忘,艰苦奋斗、自强不息、开拓进取的精神需要被传承,那一代军工人需要被社会广泛关注,希望他们艰苦卓绝的奉献经历能给今天为梦想奋斗的年轻人以启迪!

  【讲述人:黄正春,湖南省株洲市人,1965年入伍参加抗美援越战争。回国后于1971年奔赴重庆涪陵,参与原核工业部816厂建设。】

  我很难回答是哪里人,我来自“三线厂”,和许多一起参加三线建设的退伍兵一样,我们在这里工作生活。如果说我是株洲人,是因为那是户口本上代表祖籍的地方,但我人生的大部分时间却并未给予那个地方;可要说我是涪陵人,与当地人却又有着差异很大的语言和生活习惯。

  当初,满怀豪情千里迢迢赶来建设816厂的我们,一下车就发现之后都要在金子山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沟沟里搞建设,有点蒙,若说心里没有一丝悔意和彷徨是不可能的。但我们那时对条件、待遇和环境考虑得很少,大家都觉得能够参与核工业建设是一种荣誉。

  记得部队集体转业奔赴三线时,师首长在动员会上讲话很动情。他说,毛主席非常重视三线建设。为了让他老人家放心,我们一定要到最艰苦的三线去。

  在那种环境和气氛中,没有什么后悔和惧怕,生活条件的艰苦和内心精神世界的富足比起来没有那么重要了。大家在一起比得是谁能吃苦耐劳,娇气是让人看不起的。

  42年前,儿子黄威出生在“干打垒”的宿舍,在金子山这个小山沟,我组建了小家。后来孙子也出生在了乌江畔,这里成了我的第二故乡。

  中秋前夕,当株洲军分区派人看望我们时,我们这些株洲籍老兵,不禁又思念起在湘江之滨的故乡了。去乡日久,竟是想不起故乡那灿若云霞布满罗霄山的映山红和红艳艳的杨梅,故居门前那沁人肺腑的八月桂花,清澈见底的江水和水底往来穿梭的小鱼,湛蓝的株洲天空是否依然如故?

  光阴似箭,48年弹指一挥间!当初来涪陵时,我们都是二十来岁的热血青年,如今已是两鬓染霜,战友唐冬华、曾长根等人已长眠在大山里。在乌江畔,战友坟前绽放的丁香花迎风舒展,我们从未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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